第二天是周三，本來王亦的課周二就結束了，但是她一般都會在周三出現在學校，然後下午回澤崗王爺爺家。

王爺爺獨居，是廠裏的技術員工，本來是要跟著女兒去外地的，但是因為女兒還沒有生孩子，自己過去也閑得無聊，所以就準備廠裏再幹幾年。

返聘的工資比較高，而且也可以幫女兒女婿在外地買房存一點錢。

王亦周三過去學校，不是因為她有多敬業，是因為，如果周二走，周二下課很晚，回去城裏天都黑了。

從城裏的車站到王爺爺家，還需要坐兩趟公交，大約要45分鐘，如果一路順利，到了王爺爺家也比較晚了，晚飯也趕不上，王亦也不好意思讓王爺爺給她做，因為工作日王爺爺也很辛苦。

所以一般王亦都會在周三的時候，到學校工作一上午，然後吃了午飯，去路邊等車回城裏。

今天周三，王亦像往常一樣，到了學校，她吃了午飯，準備離開的時候，在銅牛的旁邊站著好幾個警察，圍繞著陳老師。

陳老師無暇顧及王亦在旁邊，王亦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。

她跟學生接觸的時候，感覺這邊的學生都是小打小鬧，內心很單純。

王亦教語文的班上有位學生叫周淇，是家裏的老二，走讀，每天上學和放學要走一個半小時。

第一次上課的時候，王亦就發現這個周淇有點鬧騰，周淇的同桌梁天就恰恰相反，是一個安靜的小夥子，喜歡上課的時候偷偷在桌子下面吃東西，特別是辣條。

相比那些很乖，很聽話的孩子，王亦更喜歡那些鬧騰的孩子，因為她從來都覺得什麽東西都外放表達的人更加真心實意。

王亦上課很喜歡抽周淇回答問題，能從周淇的反應中，感覺到周淇以前是辦理被嫌棄的對象，他的鬧騰和愛表現，經常會打擾正常的上課節奏，所以很多時候他都不被喜歡。這個事情是班長蘇展給她說的。

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，王亦需要選一個臨時的語文課代表，因為她需要有人幫助讓收發作業。

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周淇，王亦很自信可以管住周淇。

後面證明王亦的想法是對的，周淇雖然平時看起來很調皮，但是心裏是希望能受到老師重視，獲得認可的。

之前的老師都把周淇當做是難題，認為周淇總是制造麻煩，但是王亦在前幾次和周淇的接觸中，王亦無論對錯，都會先站在周淇的角度，找到他的有點，給與肯定。

比如周淇，上課不喜歡回答問題，王亦就會在一些封閉式問題的時候，主動抽周淇回答。

答案很簡單，只在是與不是之間選擇，往往孩子們能回答正確的頻率很高。

哪怕是簡單的問題，在全班同學中回答對了，獲得的認同感和優越感不會比難題少。

而且王亦還會強調，回答對這個問題是多麽難能可貴。

慢慢的周淇開始上課認真聽講，積極回答問題，回答的時候，手舉得很高，生怕王亦沒看見。

但是偶爾周淇也會因為確實之前知識學得不好，鬧笑話。

在學《陳太丘與友期行》的時候，王亦在上課的時候一般都先讓孩子們關上書，她提前把原文寫到黑板上，帶著學生們一字一句的解讀。

其中解讀到“尊君在否？”王亦抽問學生回答。

這個句子已經是文章快結尾了，同學們的回答問題的激情差不多也快沒了。

王亦掃視了一下全班同學，周淇很快的舉起了手。

“周淇你來說。”王亦決定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。

“是你老公在嗎？的意思。”全班哄堂大笑。

只要是預習了一下的同學應該都稍微看到了註釋鐘有原文翻譯，周淇的愛學習就只有上課的激情。

王亦班上有三分之一像周淇的孩子，還有三分之一真的認可讀書有用，認真讀書的孩子，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無心學習的。

王亦第二天才知道，出事的，或者說警察找上門的原因就是因為周淇。

詳細的情形是從周朗那邊聽到的。

晚上高中部的孩子下晚自習，不住校的都會回家。有些家長會開摩托車來接，有些孩子自己走回家，還有些孩子會打摩的回家。

因為最近剛開始新的一年的晚自習，摩的的師傅也嗅到了生意，晚上8點半的時候就在門口等著。

師傅之間也沒有也沒有商量價格，如何招攬生意就如何給價，但是一定比白天的五塊錢要貴一些，這是底線。

周朗說，是因為昨天晚上，周淇的爸爸來接孩子的時候，順便想接個學生回鎮上，也算是油費。別的師傅都收十塊錢一個人，他因為順便嘛，就收七塊錢，師傅們就鬧囂著拉低了他們的價格，所以晚上的時候，不知道怎麽的就把周淇爸爸打了一頓。

“那個周淇是你們班的吧！成績好不好。”

王亦搖搖頭。

“是成績不好，還是不是你們班的？”

“是我們班的，但是成績不好，但是性子不壞，我的教鞭就是他給我的。一根竹篾，用磨砂紙磨得光滑，我都舍不得用，所以被打後周淇爸爸報警了？”

“不是，你摩的師傅報的警，確實被打了，但是不是周淇和周淇的爸爸，是當時坐周淇爸爸車子的那個高中生打的。”

“一個人？還是一群學生？”王亦很驚訝。

“一群人，幾個學生，幾個沒讀書的。”周朗一邊吃飯，一邊給王亦講細節。

難怪，警察來了後，只找了陳老師了解情況，說明事情確實和周淇有關，但是不是主要人物。

周朗知道得比較清楚，是因為高中部學生找人打摩的師傅的事情，在高中部教師辦公室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。

王亦擡頭看看周圍的老師，都在小聲議論這件事情，高中部的學生之間也似乎知道了一些情況，今天吃飯高中部的孩子都格外安靜，初中部的學生，還是如往常一樣，打打鬧鬧，包括周淇。

吃完飯，王亦洗了碗，然後回到語文辦公室，陳老師剛和周淇談完話。

“好吧，既然沒你的事情，你就不要去摻和，好好的回家哈！”陳老師對周淇說。

周淇點點頭，然後走出來看見了王亦。

朝著王亦笑了笑，大聲的說：“王老師好！王老師，再見。”

王亦還沒來得及回他，他就跳著下了樓梯，一截12梯的樓梯，只用了三步。

王亦嘆了一口氣，往辦公室走。

陳老師站起來，把辦公室的門掩上，回到自己的座位，王亦也坐下了。

這幾天陳局妻子快生產了，課上完了就走，每天在辦公室呆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分鐘，王亦基本見不到人。

周老師，每天吃完飯，都會去胡主任那邊拿會議室的鑰匙，去會議室的板凳上睡個覺，每次都坐在校長的那個位置。

所以王亦偶爾回語文辦公室只有陳老師。

“你肯定聽說了，不妨，周淇是你班上的學生，你遲早要知道的。周淇還不知道，他爸爸最近沒回家，他媽媽給我打電話說，不想孩子學習受影響，先讓他爸爸回去周淇外婆家呆一段時間，事情過了再回來。”陳老師是年級主任，也兼任周淇他們班的生活老師，其實整個初中部孩子的事情，陳老師都在處理。

“我一直以為周淇住校的，所以上晚自習。”王亦說。

“周淇家是鎮上賣魚的，爸媽在鄉下的魚塘裏面養魚，也在河裏網魚來賣，其實在鎮上沒有幾家賣魚的，所以買過菜的一來二去也都認識，周淇家在鎮上租了一個鋪子，爸媽就住在那邊，也就沒讓孩子住校。晚自習是家長主動報名的，說可以來回接，本來是不讓這樣的，畢竟是初中的孩子，家長堅持我就同意了。沒想到鬧這樣，後面還是讓他回去，不上晚自習了，他爸爸回去了，也沒人接他。”陳老師一邊閱著作業，一邊跟王亦閑聊。

“那高中部的那幾個孩子沒事吧！”王亦突然有些擔心高中的那幾個孩子。

“在校的沒事，還有學校擔著，給他們記個過，給點處分，也就是懲罰了。社會上的那幾個，就不知道了。”陳老師可惜的說。

“我比較擔心，那個摩的師傅會不會報覆周淇。”王亦問。

“不會，那個摩的，我也認識，是我以前的學生，混了一點，我也打了招呼了。而且，這件事情裏周淇爸爸沒有去報警，那麽摩的就覺得自己是被害方，他為了這一點，他也不會動周淇的。”

陳老師閱卷完了，收拾好手裏的筆放到筆筒裏，然後轉身從背後的椅子上，抽出靠背的抱枕，放到桌上，自己撲在枕頭上，右手順手從桌上抽了一本書蓋在臉上擋住光線，準備睡午覺了。

以前，王亦覺得被處分和記過是天大的事情，老師們也會強調，有些東西會跟你一輩子。

現在王亦似乎看到了壞事背後，好的一面，處分和記過，竟然可以保護孩子。

王亦自己沒有抱枕，撲在桌上就睡了，經常起來後，手肘會很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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